杨氏大家族蒙难屠场
发表时间 2014/5/5
    

     1932年9月16日农历中秋节的第二天,日伪统治下的抚顺平顶山镇一大早就笼罩在惊恐不安之中。昨晚上枪声响了一夜,今儿早上,人们传说是抗日的“大刀队”来杀小鬼子了,死了不少人。在村北头的一间用碎砖头压起来的臭油房子里,矿工杨占有和媳妇立瞪眼睛唠叨着:“你当我愿意去抬死人啊,把头都找到家门口了,不去行吗?” 占有媳妇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嘟嘟囔囔地说:“去可是去,少说话,完事儿就回来。”杨占有推开房门走到街上,平时热热闹闹的大街死气沉沉。街道两旁十几家药铺、杂货铺、钟表店、理发店,都上着板子没开张。炭坑的二把头孙怀庆一边揉着红红的酒糟鼻子一边站在街当中不耐烦地冲着他喊:“扬占有,怎么才嘎悠出来,一帮人就等你了!”杨占有也不搭话,低着头和十几个工友跟着孙怀庆向村北头走去。杨占有中等个头,今年32岁,黑色粗布衫裹着一身的腱子肉。十多年前从热河老家跑出来,投奔在抚顺当矿工的三个哥哥,跟着也下了矿。后来娶了媳妇生了两个女儿,现在费劲巴力地养活一家4口人。
     一行人走到东岗停住脚步,立马吓傻了眼。只见路边上隔几步远就是一个“大刀会”人的尸体,远远望去有几十个。看来“大刀会”伤亡相当重。走近一看,这些抗日志士死得非常英勇,有的身中数弹,仍然手举着大刀眼睛睁得滚圆怒视着前方。开寿衣铺的老李头走上前去噙着眼泪用手将烈士的眼皮抚下,“孩子,闭眼吧!你肉长的身子骨哪能抵得住小鬼子的机关枪啊!” 旁边一个人小声嘀咕:“听说是洋鬼子事前得到了情报,有了准备,‘大刀会’中了埋伏,没打死几个洋鬼子就……真可怜!”话音没落就被孙怀庆打断了,“别说那些没用的,赶紧干活,把这些尸首都抬一块儿,在那个坡下挖坑埋了,抬得时候手轻点,轻抬轻放积点阴德。”就这样杨占有他们一直干到快晌午了,才把“大刀会”的烈士掩埋好收工回家。
     杨占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占有媳妇见他回来了十分高兴。她在院里用条帚为丈夫扫着满身的灰尘,说:“你先洗洗,我这就给你下饺子去。”杨占有的心堵得没了缝,哪儿还有心思吃饺子。这时候他一抬眼看见7岁的大女儿玉芬拉着4岁的妹妹玉英蹦跳着跑进来:“太好了,过节了,我们家吃饺子了!”望着天真烂漫心爱的女儿,杨占有长叹了一口气进屋洗脸去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飞来的横祸就在5分钟后降临了。杨占有洗完脸端着脸盆到院子里泼水,就见5个鬼子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闯进院子。大声咆哮着:“快,快,统统到南边去,给你们照相。”杨占有没弄清怎么回事儿,两个女儿吓得哇哇大哭,哆嗦成一团。他本能的挺身挡在妻子女儿前面比划着说:“我们收拾收拾一会儿就出去。” 鬼子用刺刀逼在杨占有的胸前:“八嘎牙路,慢慢地不行,快快,南边去!”这时杨占有看见住在自己隔壁的大哥、二哥、三哥和弟弟全家20多口人被鬼子用刺刀逼着走到了大街上。杨占有的二哥怕占有吃亏,赶忙招手说:“六弟,还收拾什么,走就走吧,咱全家都在这儿呢。”杨占有这才回过身将老婆孩子拉起来说:“好在全家人都在一块,咱们也走吧。”占有媳妇指着屋门说:“锅里煮着饺子哪,俩孩子盼了一年眼看吃到嘴了。”说着就想回身进屋。“八嘎!死了死了地!”一个小个子鬼子急眼了,端着刺刀扑向占有媳妇。杨占有见状伸手挡住了他,连声说:“我们走,我们走,快快地走。”说着抱起了小玉英,一家人连头都没来得及回,就被赶出出了院子。
     这时满大街都是人,已然乱成了一团。鬼子兵用脚踢,用枪托砸,嗷嗷怪叫赶着人群向前走。有一个小脚老太太走不动,被鬼子兵当胸一刺刀,立刻躺倒在血泊中。小玉英看着这血腥的场面,吓得没好声地哭叫起来。一个鬼子被哭叫声激怒了,拔出刺刀,瞪着野兽一样的眼睛寻声四处撒模。占有赶忙用手紧紧地捂住小玉英的嘴,老杨家二十多口人同时围了过来,把占有一家裹在中间低头向前走。找不到目标的小鬼子这才作罢。
     午后1点来钟几千人都被赶到镇南面牧场草坪上。杨占有一大家子就站在草坪边上,离他们不远处架了两个带脚的东西,上面蒙着块布。杨占有心里犯嘀咕,悄悄地问旁边的二哥:“你看那是啥东西,捂得那么严实?”老实巴交的二哥说:“八成是照相机吧,不是说要给咱们照相嘛!”这时,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出来喊话:“腰包,腰包。”接着有二三十个朝鲜人走了出去。人们惊觉起来了,知道事情不好,立刻引起了大骚动。站在土坡上的鬼子军官举起了军刀,鬼子兵把架子上的三角布掀了下去。杨占有没见过机关枪,但他知道照相机不是这样子的。不知谁尖叫一声“不好了,鬼子放机关枪啦。”话音没落,鬼子军官嚎叫一声,军刀往下一落,“突突突”一排子弹横扫过来,没等杨占有定下神来,他身边的一个山东老太太举起血淋淋的双手仰天倒了下去。紧接着杨占有的媳妇晃了晃身子朝下倒去,杨占有伸手扶住了她,两人本能地把两个女儿压在身下。占有托起媳妇的脸撕心裂肺地叫着:“ 媳妇,你怎么啦,你可要挺住呀!”占有媳妇勉强睁开眼,看了看占有说:“占有,早听我的,昨天上姐姐家串门多好。现在晚了,你赶紧抱两闺女逃命吧,我给你们挡着,你们快跑!”说完一猛劲挺起身来,两手张开,象老母鸡护鸡仔一样挡在占有爷仨前面,鬼子的子弹雨点般地打在她的后背上。这个善良的中国妇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带着对家人无限的眷恋,对日本鬼子的切齿痛恨,扑倒在亲人的身上。“突突突”鬼子的机关枪一个劲震耳欲聋地叫着,被媳妇压在身下的杨占有也没有幸免,一颗子弹穿过他熄妇的身体打中了他的左臂,血穿着箭流出来,但他已顾不上了,只是紧紧地将两个女儿压在身下。他不知道挨着他的弟媳妇什么时候受的伤,只见她满身满脸的血。咬着牙对杨占有说:“六哥,起来吧,让他们打死痛快,何必这样受罪呢!”占有说:“我也疼啊,可我死了,孩子怎么办?”弟媳妇不再说话,挣扎着一猛劲儿坐了起来,没等坐稳,一排子弹打在她的身上,她一头栽下来压在占有身上死了。弟媳的血直往占有身上、脸上、眼睛里流,一会儿占有的眼睛就给蒙住了,什么也看不见。由于失血过多,占有的知觉一阵阵模糊,他只是本能地支撑着身体保护着身下的两个女儿。这时的杨占有身上压得是自己的媳妇,媳妇上面是弟媳妇,弟媳妇上面又压了几个人,太阳又热,血水和汗水一起往占有的身上滚。占有只有不停地喊着两个女儿的名字:“玉芬、玉英,你们还活着吗?”两个孩子应了一声,似乎还动了动,杨占有头一低昏了过去。屠杀继续进行约有一个多小时,几千人的鲜血已经将草坪染成了红色。四周一片沉寂,鬼子上车刚要走,回头看见还有人没有死,又重新下车,排成一排用刺刀把受伤而未断气的人扎死。杨占有清楚地听见刺刀刺穿人体“克哧、克哧”的声音,刺到活人身上则发出“哎呀”、“爹呀”、“娘呀”的,各种凄历的惨叫声。特别是刺到没有死的孩子身上,听到小孩子子哇哇的哭声,惨绝人寰呀!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了,再也没有比日本鬼子更灭绝人性的强盗了。鬼子的刺刀从从杨占有的腰边扎过,因为他上面都是人,没有扎中要害。
     天快黑了,鬼子都走了。这时满天都是雾,细雨连绵,杨占有从尸体中挣扎着站起来,扶起两个姑娘。他环顾四周。看见邻居老顾的媳妇肚子被剖开,大肠及已经成型的胎儿流在地上。自己家20多口人全死了。血和着眼泪从占有的脸上淌下来,脚上的鞋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两个姑娘哭叫着扑向妈妈:“妈呀!妈妈呀!”杨占有抓着两闺女的手跪在熄妇的面前:“孩他娘,两个孩子都保住了,我一定照顾好她们,你放心去吧!”两个孩子虽然一点伤没有,但完全吓傻了,双眼红肿面无人色,一步道也走不了。害怕日本鬼子再回来,杨占有先抱走一个放在高粱地里,回来再抱另一个,就这样他带着两个孩子,连夜冒着大雨逃离了那个人间地狱。

 

登有幸存者杨占有口述平顶山惨案经过文章的《抚顺文史资料选辑》第三辑

幸存者杨占有的小女儿杨玉英

幸存者杨占有口述平顶山惨案经过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