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童年
发表时间 2014/5/5
    

      每个人都有童年,童年总是和自家屋顶的炊烟、童伴的嘻戏和温柔的母爱紧紧相连的。所以,人们赋与了童年金子般的颜色。然而在“平顶山惨案”幸存者赵树林的记忆里,童年却是哒哒作响的枪声,亲人喷涌的鲜血和野兽的凶残。
      1932年9月15日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抚顺南部平顶山村的中秋节却是在一夜的枪炮声和喊杀声中度过的。这些天大人们都在私下里传说着一句老话“八月十五杀鞑子”,人们心领神会知道这里所说的“鞑子”就是指日本人。果然在八月十五这天的晚上,日本鬼子受到了抗日队伍的打击,几个日本鬼子被打死,炭坑附近的日本街被‘大刀会’放火焚烧。当然这些事儿,对于11岁的赵树林来说是懵懂的。
      第二天,也就是9月16号早晨,因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赵树林起来的比平时晚。上午快10点了才和邻居家孩子大刚、小刚,还有老林家三小子等六七个小伙伴到村北头大坑沿去玩。因挖煤形成的大坑沿上,长着蒿子和狗尾巴草。孩子们在草丛中抓蚂蚱和蟈蟈,一会儿功夫草棍上就穿了长长的一串,荒草甸子上回响着孩子们稚嫩的欢笑声。尽管日子过得很苦,孩子们的童年却依然是无拘无束自由快乐的。
      大约10点多钟,孩子们看见从远处开来了4辆卡车,卡车上站着日本兵,车子的上边还架着机关枪,卡车在村子北面停了下来,日本兵伊里哇拉地下车进了村子。孩子们见此情景早就没有了玩的心情,一个个撒腿抄小路向各自的家里跑去。赵树林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里,一进门就大声喊:“娘,来了4个大汽车,不知道要干什么?”树林的娘此时正在给重病的丈夫熬药,树林的父亲在坑下背煤闪了腰,不能动弹,已经在炕上躺了一个多月了,所以她对树林的话并没有在意。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是赶紧治好丈夫的病,如果丈夫再上不了班,眼瞅着一家5口人要吃不上饭了。赵树林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姐姐见他在外面疯得一身灰土,赶紧拿起条帚把树林推到外面用力拍打.小树林一边躲一边喊:“你轻点不行啊,打得怪痛的!”姐姐把条帚一扔说:“还不稀得给你拍了呢,泥猴似的,等会让娘收拾你。”说着抱起妹妹就往屋里走。正在这个时候,街上响起了日本兵挨家挨户砸门的声音。姐姐顾不得和小树林治气,放下妹妹返回身来拉他进了屋,回手将房门插上。“娘,日本兵真进村了,我听见他们哇啦哇啦地挨家砸门呢,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可凶了!”树林娘正端碗给丈夫喂药,听完大女儿的话,低头问丈夫:“孩他爹,你说日本人这是咋回事儿呀?”树林爹这时也听见了街上日本鬼子凶恶的嚎叫声,挣扎着想翻一下身,可就这一动疼得呲牙咧嘴,头上冒出了冷汗。“孩他娘,我看没好事儿,你赶快领仨孩子找地方藏起来……”话音没落,就听见“开门,开门”的喊声,同时房门被枪托砸得咣咣响,吓得树林的姐姐抱着妹妹躲在母亲身后浑身发抖。树林娘把门打开了,进来两个鬼子和一个汉奸翻译: “妈的,怎么才开门?赶紧出去到村南头,一个不许落下,皇军要给你们照相。”汉奸说话的功夫,俩鬼子端着枪把屋里外头搜了个遍。树林娘指着炕上躺着的丈夫对翻译官说:“老总,孩子他爹腰闪了,动不了啊!”“汉奸翻译看了看说:“不行,皇军说了,少一个也不行。不能走你们架着他去。”树林娘还要分辨,一个鬼子兵不耐烦了,一刺刀将树林爹身上的被子挑了下来,另一个鬼子怪叫着:“去不了,死啦死啦的!“说着比划着就要往病人的身上捅。树林娘吓得拉住汉奸翻译说:“老总,快告诉皇军,我们去,走不了就是爬也爬过去。”翻译对鬼子兵咕噜了几句,鬼子这才罢手。于是树林娘和姐姐搀着树林爹,小树林拉着妹妹,一家5口人被押出了门。
     他们一家5口人以后的遭遇,和惨案当天遇害同胞的遭遇大同小异。枪响之后,赵树林只记得母亲紧紧把他压在身底下,用她的身体掩护他。一颗罪恶的子弹飞来,母亲身体一抖压在他身上,热乎乎的鲜血溅得他满身通红。他还清楚地记得母亲临死前,搂着他的头拼尽最后一口气对他说:“儿子,我活不成了,你千万别动,留条命将来报仇!”
      当赵树林被雨水浇醒时,看着父母、姐姐、妹妹血肉模糊的尸体,放声大哭。这时一位身受重伤的大伯拉着他说:“孩子,快逃吧,一会儿鬼子再来了,你这小命就没了!”就这样他告别了亲人,走出了那个血雨腥风的人间地狱。
      这就是赵树林的童年,这就是日本侵略者强加给他,一生挥之不去的“血色童年”。世界上还有比这悲惨的童年吗?

 

幸存者赵树林